先生们，医学院的学子们，欢迎来到……
我们的新手术室
虽然如你们所见，这里还真算不上新
这里本来是间学校图书室
再往前追溯是家制糖工厂
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到了这间房子
它将成为本州第一间精神外科室
这也是迈出的历史性的一步
你们即将看到的是一场手术
从未在本州公开展示过
一名身患严重精神分裂症的女子
的前脑叶白质切除术
这场手术就交给我们来自芝加哥的
新成员，约翰·库克威兹医生
药签
麻烦你来缝好
你们刚刚见证了在最简陋的环境下
执行的人脑手术
希望你们永不忘怀
麻烦你出去一下
-孩子，我知道你不好受 -足足六个月
我听着你那些有的没的承诺
-可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是州卫生局的头头 告诉你，我还不是巫医呢
我需要技法熟练的助手
我需要一间不会散架的手术室
至少灯不会自己灭掉
我知道，可这是家州立医院
我们的经费不够
我都没法向你保证将来会够用
我要回芝加哥，哪儿都行
约翰
你要走的话……
……先看看这个
这个维奥丽·维纳博是谁？
这你就不知道了，维纳博太太
是我们城市最富有的女士
曾经，她的丈夫享有大多数的财富
如今她成了寡妇，钱就都归她了
“我对贵医院的库克威兹医生 的工作十分感兴趣”
她铁定是在杂志上看了有关你的报导
“不知我资助贵医院的基金……”
“是否起到了作用”
孩子，她只要在支票上签一个字
我们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顺带一提，我有一件急事”
“希望能与他进行交谈”
“不知周二4：30是否方便？”
不就是今天吗？
她有什么急事？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的急事 我们缺钱，缺她的钱
她是认真的吗？
今天下午4：30你就知道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为了会见维纳博的律师，我是费劲了心思
而现在她却主动找你， 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她就有这么认真
还有这事儿也不是闹着玩的
雄狮精神病院无力应付的 一千两百多名精神病患
下午好
- 我是库克威兹医生 - 是的，先生
请坐
谢谢
维纳博太太？
我是福克希尔小姐，维纳博太太的秘书
您就是库克威兹医生？
您的会面时在……？
四点半
您早来23秒钟，先坐吧
多谢
塞巴斯蒂安总是说 “母亲，您下来的时候”
“就像仙女顺着机器从天而降”
- 维纳博太太下来了 - 我觉得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
我就像天使降临人世
塞巴斯蒂安
是我的儿子，他对拜占庭非常感兴趣
你对拜占庭感兴趣吗？医生……
库克威兹
我对拜占庭所知甚少
拜占庭的皇帝面见百姓时
会在话说到一半时将御座
升到半空中
让他的拜访者感到恐慌
但既然这是民主社会，我还是反着来吧
我不往上升，我降下来
你好吗？医生……真不好意思，你叫？
库克威兹
这是波兰语，意思是“糖”
我没戴耳环吗？还是没涂口红？
真对不起，我
别人告诉我您是位寡妇
不错，我正在哀悼呢
白色是我儿子最喜欢的颜色
也许，糖医生
你以为我是个老寡妇
戴着石榴石胸针，拄着拐杖， 还戴着助听器呢
这个吗，我离那儿也不远了
人生就是这样，塞巴斯蒂安总说 “岁月是把杀猪刀”
我想让你瞧瞧他的花园
您确定您要外出吗？维纳博太太
当然了，他们把我当病号呢
去年春天我的……
一根小小的血管发生了小小的痉挛
你的医生怎么说？
都是生活造的孽
毕竟，我丧夫丧子，我既是个寡妇也是个...
奇怪，我词穷了
没了爸妈，你是个孤儿
没了独子，你就......
什么都不是
福克希尔
那些东西在哪儿？
我把那些东西放到院子里了
它们是大老远从彭萨科拉邮递来的 所以才来迟了
再迟一天，我们都得饿死了 这边请，医生
您在信里说您有“急事”
我不得不说，你比报纸上的照片的你 要帅多了
照片里你穿着那身不堪入目的医生大褂
白大褂，令郎最喜欢的颜色
这对眼睛太与众不同了
就像他的眼睛一样
你得……
我习惯了说“你得见见我儿子， 塞巴斯蒂安”
他是您死去的儿子吗？
是的，去年七月死在了欧洲
他一定是英年早逝了
所有的诗人……
不管在哪个年龄阶段，在他人眼里 都是英年早逝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就像创世纪的黎明
这是塞巴斯蒂安的注意
和绿草带的斗争都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这真不是普通的丛林，看起来…… 说实话，还挺吓人的
创世纪也很吓人
听听它们的叫声吧
这里边是什么？
这边请，否则我们可怜的小姐就要饿死了
植物的拉丁名都打印在名片上了
只可惜都模糊了
这几株是世上最古老的植物
巨大蕨类植物中的幸存者
这位就是我可怜的小姐
她们哪儿也去不了
小姐她散发着魅惑的香味
吸引着它们投怀送抱
它们陷入小姐的圣餐杯之中
就再也没出来过
你的手术叫什么来着？
前脑叶白质切除术
-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 - 我讨厌这些苍蝇
福克希尔！
她喜欢伺候我们邪魅的小姐进食 福克希尔可真坏啊！
真是奢侈啊，每年由春入秋……
小姐都要端着她的高脚杯
等着我们盛上昂贵的苍蝇
福克希尔，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 小姐今天饿坏了 - 当然了，维纳博太太
我还从没见过食虫植物，它叫什么？
捕绳草（直译：维纳斯的飞行陷阱）
以爱神命名的
吞噬机体
令郎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说，除了做园艺以外
这个问题，我向人回答过好几回了
可我仍然感到惊讶
包括他母亲在内的小型交际圈之外
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诗人塞巴斯蒂安·维纳博
令郎是位诗人？
严格来说，他的人生就是他的职业
是的，是的，塞巴斯蒂安是个诗人
所以他的人生就是他的工作
对于诗人而言，生活与诗歌相辅相成
根本无法分割
我是说，诗人的生活就是他的工作
而他的工作就是他的生活
- 您没事儿吧？ - 那是当然了
你的手术，真的管用吗？
那当然了
只不过，目前还只在试验阶段
你在报纸上说的一番话，让我很是触动
说什么插入人脑的尖刀
能消灭灵魂中的恶魔？
那是我得意忘形，口出狂言了
不，是你出口成章
维纳博太太，医生的工作也是他的人生
但我们急需帮助，尤其是我的试验工作
尤其是像雄狮精神病院这样的州立医院
但我们经费紧缺，可以说是入不敷出了
这个我知道
医生……
我有一个嫁入门的侄女
她在一个名为圣玛丽的地方
我听说过
那里是精神病人的看守所
她患有早发痴呆症
早发痴呆症？
意思是说她疯疯癫癫的，可怜的孩子
你想不想瞧瞧塞巴斯蒂安的工作室
就在丛林的尽头
这就是新奥尔良州的方便之处
年轻小伙可以拥有私人空间
你不是新奥尔良人吧？
不，我从芝加哥来的，早发性痴呆指的是…
芝加哥，我死前就想看看两个地方
香港……
和芝加哥
现在看来我哪儿都去不了了
因为我不得不用尽每一丝的力气……
来做好我本分的工作
您是说基金？
我是说给我儿子造个纪念碑
塞巴斯蒂安没有在社会上立名
他不想立名
也不愿立名
他憎恶由自我推销与名扬四海
所带来的虚假的价值
他对我说：“维奥丽，母亲， 您会活得比我久
我死了以后，您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他所指的当然是他的后世名声
- 你和他很像啊，医生 - 此话怎讲？
因为你是一名外科医生
你为了你的艺术献身
对，你的工作就是一门艺术， 不折不扣的艺术
就像他一样宏伟地……
充满创造力的利用世人
就像上帝一样
恐怕我的艺术是来救人的
不是利用，而是被利用
这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我是说，到头来……
哦，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间就是画室，塞巴斯蒂安的工作室
人活着……
不就像尘埃一样吗
尘埃日复一日的堆积
堆成一条漫漫长路
无所清理，直到死神的降临
我猜……
绝望就是人生的常态吧
但那不是我们的人生
塞巴斯蒂安和我
我知道这样说起来很奇怪
但是我们真像一对有名的夫妇呢
人们不管我们叫“塞巴斯蒂安和他的母亲”
或者“维纳博太太和她的儿子”
他们管我们叫塞巴斯蒂安和维奥丽
住在丽都的丽思酒店的……
塞巴斯蒂安和维奥丽
每次我们出现在大众面前
都成了目光的焦点
让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我的儿子，塞巴斯蒂安
和我
构造我们的人生
每天我们都像刻雕像一样的规划我们的人生
留下我们的生活的印记……
……就像艺术长廊一样……
直到去年的一场夏日惊魂
令郎去世了？
您说您侄女患有早发性痴呆
我觉得应该还有更加准确的诊断
多么华美的病名啊……
听起来就像一种稀有的花朵
在夜晚绽放的早发性痴呆
她发病的症状是什么？
疯癫
妄想和记忆
她用记忆撕毁了她自己
什么记忆？
幻想，错觉
都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
首先是一封来自
巴黎的诊所的电报
上面说：“您的侄女疯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去年夏天我自己都快疯了
塞巴斯蒂安尸骨未寒，我又身患疾病 但我仍然尽我所能
我说：“找名护士把她送回来”
于是他们把她送上了贝伦加拉号
把她关在特等客舱里，像只野生动物一样
她直接被送到了圣玛丽
可现在他们也收留不了她，帮不了她
无法应对她粗暴的双拳
和她的胡话，可怕淫秽的胡话
- 什么样的胡话？ - 她的幻想和她的胡话
可怕得难以形容
主要表现为对我儿子，塞巴斯蒂安
的人身攻击
事到如今，圣玛丽告诉我……
院长嬷嬷告诉我……
我们必须另寻它处
然后我读到了有关你的报导
你的手术，我私心想着
“这可能就是我们的祈祷的回应了”
您必须了解我做的手术……
是为无法接近，无可救药的病人准备的
如果她不是无法接近，无可救药的病人 谁是呢？
- 一想到她说的那些话 - 什么？
- 可怕的，淫秽的言语 - 比方说？
哦，所有的
比方说？
好吧，这可是你问起的
圣玛丽最近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儿
凯瑟琳控告她的老园丁猥亵了她
他们质问了那位老园丁
可事实完全相反
是凯瑟琳主动靠近他，对他说了淫荡的话
当她的谎言被当面对质时，她反抗，尖叫
四个修女一起上才把她按倒
现在他们通知我这周前必须把她领走
你明白我为什么说是“急事”了吧
那是当然了
我觉得吧我必须尽快见见她
要帮她，因为你要是帮不了她， 我就无路可走了
我可以把她转移到雄狮精神病院 但她可能不会很舒服
这我明白，这我明白
但一切的关键都在你啊，医生
告诉你个好消息现在我的律师们……
正在着手塞巴斯蒂安·维纳博 纪念基金的工作……
以津贴来补助像你这样的……
在科学与艺术的前线奋斗……
但是资金紧缺的年轻人的工作
维纳博太太，您一定很爱您的侄女， 所以您必须了解
这项手术有着极高的风险
哪怕是由经验最丰富的外科医生操手……
用一根针那么细的刀片……
插入人的脑部……
风险也是不可小觑的
但是我有读过，手术能安抚病人
能在一瞬间让他们平静下来
话是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
这个，要知道手术的效果是会延续下去
还是逐渐消失
没准还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很有可能病人会一直被严加看管
能够释放焦虑情绪是不假，但还是会被 严加看管
但他们若能平静下来，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能够享受安详平和
经历了那么多的……
可怕的噩梦……
还能够在举目间，看到的是湛蓝天空
而不是饥饿凶残的黑色群鸟
您刚说满是饥饿凶残的黑色群鸟的天空？
我是这么说的吗？
还真怪了，多少年都没产生过这种想法了
为什么我会突然之间……
对了，我们是在去年夏天的太平洋海岸 上看见的那些群鸟
我儿子，塞巴斯蒂安在找……
找什么？
稀有的，饥饿的鸟
您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思绪太快了，我跟不上
不，我本来想说我的儿子 塞巴斯蒂安，当时是在寻找上帝的踪迹
但是我把话收住了 因为我怕你会误会……
说他是个装腔作势的疯子
但塞巴斯蒂安可不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情我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它是那么的诡异，那么的可怕
可别怪我表现的歇斯底里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塞巴斯蒂安真的看见了上帝的脸孔
我洗耳恭听
好，好
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 我闲坐在这个花园内
塞巴斯蒂安对我说 “母亲，听听这一段”
然后他给我阅读 赫尔曼·梅尔维尔的著作
《魔岛与其他故事》
读着读着他就对我说 我们必须去那里看一看
于是那个夏天我们真的去了
乘着租来的四桅帆船
就像梅尔维尔在著作里说的那样
我们目睹了魔岛
但在那魔岛之上 我们还亲眼目睹了
梅尔维尔在书里面不曾提及的东西
我们看见了一群大海龟从海里爬上沙滩
准备他们一年一度的产卵环节
每年，赤道海域的母海龟们
都会陆陆续续的爬上火山岛
爬上那炽热的沙滩，并在沙滩上挖洞
将卵产在洞中
产卵的那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
等结束了之后
疲惫不堪的母海龟们
半死不活的爬回海里
它们没能再看见它们的后代
但是我们看见了
塞巴斯蒂安很清楚海龟蛋什么时候将会孵化
所以我们及时回去目睹了那一切
你们回去了？
及时的目睹了海龟的孵化
和它们返回大海的残酷旅行
浅浅的海滩显得蠢蠢欲动
但蠢蠢欲动的不只是海滩 还有空中那数之不尽的食肉群鸟
它们的叫声……
一边野蛮的嚎叫
一边包围了魔岛的海滩
新生的海龟们从沙洞里挣扎着爬出来
然后开始冲向大海
冲向大海？
为的是逃离黑色群鸟们
它们将天空遮盖得不见光明
然后我说 “塞巴斯蒂安，不要啊
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逼着我看
他逼着我看这惨不忍睹的景象
- 什么不是这样的？ - 生命
我说“不
不是这样的”
但他说是
他说“看啊，维奥丽，快看海岸”
然后我看过去 沙子好像都活了过来
刚孵化的海龟们冲向海岸
海鸟群起而攻
不留活口
它们飞到海龟身上
将海龟翻转过来
暴露出它们柔软的肚皮
并将其撕裂
大快朵颐的吞噬它们的内脏
塞巴斯蒂安猜测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海龟
成功的逃回了海中
自然之法，不以人类的同情心为转移啊
自然太残酷了
塞巴斯蒂安早就看破了这一切 但是我还没有
我总说“不不，那都是海龟和海鸟 不是我们”
可我不知道，人类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生来就被困在着残酷的大自然之中
我无法，也不愿面对这可怕的真相
即便是在魔岛的度过的最后一天
塞巴斯蒂安离开我……
……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待在海滩旁的帆船上目睹着那一切的发生
直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降临
他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对我说 “我看见他了”
他是在说上帝
你是说他看见了上帝
他目睹了海滩上发生的一切
但我就像你一样
不愿意去相信他
直到去年夏天 我才意识到我的儿子是对的
他在魔岛上给我展示的那一幕
是骇人听闻的
无法逃脱的真相
哦，维奥丽，亲爱的
你就这么冲进来吓了我一跳呢
嗨，维阿姨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拿塞巴斯蒂安表哥的衣物 你答应了的
还记得吗？
所以我们就这么进来了
你吓到我的那会儿 我八成手里还攥着这封信吧
是抓个正着吧
这位是霍利太太 圣玛丽的那个姑娘的母亲
还有她的儿子，乔治
很显然，我在某个不太清醒的时刻 答应了让他拿走塞巴斯蒂安的衣物
这话可是您上周在伊莲·特怀勒家 亲口说的
说我终于要去上大学了
我可以拿走塞表哥的衣服 要不然就只有浪费的份儿
哦是的呀，维奥丽，你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儿子可以拿走……
行了行了，就当我助人为乐吧 你们可不可以……
维奥丽可喜欢助人为乐了 特别是对他的家人……
先生，我不大记得您的名字了
- 库克威兹医生 - 医生？您是个大夫啊
- 维奥丽，你不是又病了吧？ - 没有，格蕾丝
哦那可就太好了
我还担心你又中风了呢
你一中风就疯疯癫癫的
我一没疯疯癫癫，二没中过风 我们是在谈论你女儿的问题
小凯啊？
哦我可怜的女儿啊
医生，您能帮帮她么？
我会尽我所能
哎呀老妈，你快瞅瞅啊 白丝绸的衣服呢
罗马制造
天哪穿这身衣裳撩妹子一定很得劲儿
我答应让你把衣服拿走，乔治 没答应让你拿着它们在我眼前显摆
不好意思 你们先出去吧
换个时间再来拿衣服
维姨别急啊，我一会儿就好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塞巴斯蒂安再也不会走过那张门了
想想那些年他结识的年轻有为的人们
想想他们的欢声笑语
谈论着那些我听不大懂的高深世道
说来他这人也挺有好玩的
医生啊
他告诉我说这张桌子上的这条蕾丝布
是被比利时的盲人修女亲手织的
太神奇了
我还以为所有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这是谁？
- 是那个女孩 - 天啊，那是我家可怜的小天使
- 凯瑟琳啊 - 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说不定塞巴斯蒂安喜欢她呢
乔治，东西抢完了就赶紧走人
- 行，维阿姨 - 这张照片铁定是去年春天拍的
小凯还穿着她的狂欢节舞裙呢
维姐啊，还记得她有多可爱么 你还借给了她一条毛皮大衣呢
想忘也忘不了呢
可能当天确实是不欢而散了
发生了什么？
她曾经呃……她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不得不说，在我的众多亲戚之中
在我的亲朋好友之中 她对我是最有好感的一位
所以医生您必须救救她
因为天底下罪恶莫过于疯癫
乔治啊 这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上了保险的
我敢说要是有东西弄丢了 保险公司的人会很不乐意的
维阿姨，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话我就说到这里，乔治 你好自为之
请你们俩先出去吧
- 都差不多5点了 - 是的
维奥丽一直啊 呃我是说以前啊
每天下午五点都在这里和塞巴斯蒂安品酒
现在却独酌无相亲了
行，我们先走了
我真心希望您能救救我家小凯 再见，医生
再见，维奥丽，说再见，乔治
拜了，维阿姨 真是谢谢您了
真是一帮讨厌鬼 塞巴斯蒂安和我经常琢磨啊
那一家原始人
是怎么生出凯瑟琳这种奇女子的
你一定会喜欢塞巴斯蒂安
而他也一定会欣赏你的
他对人情世故和金银珠宝不感兴趣 但多多少少也算一个痴汉
他对精致与华美的事物……
对人内心的良善和外表的健美如痴如狂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
我们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年轻俊美的人群
- 我能坐这儿吗？ - 那是塞巴斯蒂安的专座
- 啊，既然这样…… - 不不，请便吧
这是一个宫廷小丑的座椅 十分稀有，有五百年的历史了
请坐吧
讲点笑话吧 不然我又得哭出来了
恐怕我会是一个糟糕的小丑
每当一个人哭不出来 我总担心他脑子有病
到了您进药和品尝冰镇 得其利鸡尾酒的时候了
还得按这个顺序来
还有药店来维持我的生命 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呢
- 谢谢 不用了 - 福克希尔
霍利母子出门的时候看紧点 别让他们把银器给偷走了
好的，维纳博太太
每天下午五点 我和他都会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在圣塞巴斯蒂安的犹豫画像之下 品尝得其利鸡尾酒
可是您去年夏天留在这里了
是的 我身体欠佳 他带着凯瑟琳前去了
- 然后他去世了 - 死于心脏病
她当时在他身边吗？
他死的时候她就在身旁 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疯掉的
你什么时候给她看病呢，医生？
尽快吧
关于您资助我们的事宜 我该如何通知霍克斯塔德医生呢？
能不能等到你和我侄女见过面
确定你是否可以医治她以后再做决定呢？
当然 可以等
可是这之间没有关系……
凡事都要关乎利己才能倍加上心
你说是不是，医生？
我明白
不用麻烦了 我自己能走出去
千百万年前恐龙依靠啃食这些树的枝叶存活
可它们都是植食动物，所以才灭绝了
它们温婉的行为支撑不起那庞大的身躯
后来肉食动物，那些嗜血的猛兽
那些杀戮者，它们统治了天下
世道一直如此从未改变，不是吗？
凯瑟琳，我是菲利西蒂嬷嬷，凯瑟琳
请起来 你得跟我走一趟
凯瑟琳
我不会动粗的，嬷嬷
你在干什么？
吸根烟罢了
不可以
你知道在圣玛丽是不准吸烟的
请让我吸一根吧，嬷嬷
- 求你了 - 把烟给我
别欺人太甚
忤逆的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 好吧，让我过后付出代价好了 - 够了，凯瑟琳
我把手伸出来你看着办
- 你有种！拿着吧！ - 你烫伤我了！
- 对不起 - 你是故意烫伤我的
你说……
你把烟头伸进了我掌心
我受够了被指使和欺压
我受够了……
您都瞧见了，医生 她故意烫伤了我
- 你最好去弄点东西敷一下手掌 - 我不能放她不管
- 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必须…… - 嬷嬷
好吧 医生 我在外头等着
就在门外
要知道医生，和我独处一室可要点胆子
你还想烫伤我吗？
哦，何止是烫伤
知道吗？我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病人
我有可能对你动粗，然后反诬你侵犯我
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那当然，所以我才被隔离开来的
我猥亵了一名纯洁的老年园丁
当他拒绝我的好意之后 我诬陷他图谋不轨
随后，我就被惩罚了
那是真的吗？
被惩罚一事？当然了
你诬陷他一事
那当然是真的了
要不然我怎么是疯子呢？
只有疯女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再说了，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
我正在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你吗？
有吗？
我是如何死死的盯着你的眼睛看
你那双湛蓝华美，惶恐不安的眼睛
它们为什么是惶恐不安的呢？ 你需要帮助吗？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让你紧张了
你有足够的理由感到紧张
因为我现在要攻击你了，对，攻击
但可不是为了你英俊的外表
不，是为了那些香烟 看在老天的份上，医生，让我抽一根吧
当然了，请便吧
你是个好人
- 你是谁？ - 我是个医生
- 我阿姨送来的？ - 是的
- 因为我的治疗不起作用 - 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被邀请来着手救助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例
是真的无可救药吗？
你怎么看？
你从哪儿来？
雄狮
州立精神病院
那里有着大鼓
你说的“大鼓”可不是什么刑讯室
其实只是个娱乐区罢了
他们会把我永远关起来的
像头关在笼中的野兽
她还真是绝情，不是吗？
谁？
维奥丽阿姨，要不然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
无人关心，无人探望
听你这么一说她好像很憎恨你
难道不是吗？
你恨她吗？
什么，恨？
并没有
我不明白什么是恨
我不明白心怀恨意的人 该如何维持心智稳健？
我真心认为自己是心智稳健的
尽管诸多证据证明并非如此
你的阿姨，维纳博太太
她和我一样地无助呢
无助？你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我们都爱塞巴斯蒂安
无论男女老少，走兽花草
塞巴斯蒂安是一种天命，而不是一个人
可怜的维阿姨从一开始就已沦陷
一心一意的溺爱着塞巴斯蒂安
她为了塞巴斯蒂安放弃了一切
包括他的丈夫
维纳博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维纳博先生是个好人
但是愚钝之极犹如天才
这时塞巴斯蒂安的口吻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不会显得残酷
当我或者维阿姨学他的口吻说话 就显得没心没肺
可我们并不是没心没肺
哪怕我们做了糟糕的事情
怎么个糟糕法?
维阿姨为了塞巴斯蒂安任由他的丈夫死去
有些人甚至认为她杀了他
怎么杀他的？
某年夏天 塞巴斯蒂安决定放弃尘世的折磨
去西藏的喜马拉雅山做个佛教僧人
他剃光了头发，拿着一个木碗去讨饭 并且感到怡然自得
直到维阿姨到来
怎么？她做了什么？
住小木屋，或者虔诚祈祷 模仿那个地方的女人的行为
竭尽所能的靠近他，劝他回家
当他们还在那边的时候，消息传来
维纳博先生将不久人世，他恳求见她一面
但是她选择留下来？
她选择让她的丈夫孤独的离开人世
可是你要是认识塞巴斯蒂安你就是明白她别无选择
任何人都别无选择 只要塞巴斯蒂安认为我们
有利用价值
利用？
你是说他利用他人？
是的
这不就是爱的本质吗？利用他人
也许这就是恨的本质，无法利用他人
- 继续说 - 继续说什么？
什么都行
想到什么说什么
想到什么?
那是狂欢节的误会
狂欢节舞会，然后呢？
我能想到的最早的事情
那是去年春天
在去年春天之前
我什么也记不得了
好像我的生命在那天迎来了起始和终点
说来听听
那个舞会
我被一群醉的不省人事的男孩子带到那里
我想要回家，我的外衣在衣帽间
他们找不到收据了，我说“算了吧”
于是出门拦出租车
结果有个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
“我开车送你回家”
我们离开酒店 他脱下大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着他
我相信我以前没见过他
他载我回家
确切地说他载我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就在广场街尽头的橡树区附近
车子停了下来，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
只是坐在车里默默地点了根烟
我看着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我记得我比他更早地离开了车辆
我们走过一片湿草地 来到云雾缭绕的橡树区
好似有人在那里
呼叫求救
然后呢？
他离开我了
他载我回家
然后他对我说了一句绝情的话
“我们还是忘了这一切吧
我太太要生小孩了”
我走进屋子里坐下来沉思
突然间，我叫了辆出租车 赶回罗斯福酒店的舞会大厅
舞会仍在继续
我以为我回去是为了拿我的大衣
但是我并没有，那不是我回去的原因
我回去是为了在舞厅里大闹一场
我没有取回维阿姨 留在衣帽间的银狐大衣
我径直地冲进舞厅找到他
冲到他的面前然后
用我的拳头捶打他的脸庞和胸口
直到塞巴斯蒂安表哥把我带走
凯瑟琳小姐
她还在这儿，凯瑟琳小姐还在这儿
灵魂与肉体同在
你现在是不是要开始玩游戏了？ 看图说话？
告诉你我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件事物 我那可怜的扭曲的大脑
好吧
墙上的影子，看起来像什么？
像墙上的影子
我以为我们是要玩游戏呢
好吧
我看见森林
树木，一个女孩
那些树就是橡树区里的树
而那扭曲的身影就是那个女孩凯瑟琳
她颜面尽失
我是想让你同情她
希望我有做到吧
我同情你
我也相信你
说说你的塞巴斯蒂安表哥
他喜欢我，所以我爱他
此话怎讲？用哪种方式爱他？
他能接受的唯一的方式
- 我尝试过拯救他，医生 - 拯救他做什么？
构建一种对他自身的臆想
好像他是一个祭品
- 一个可怕的祭品贡献给…… - 上帝？
是的，温文尔雅的塞巴斯蒂安
目睹了宇宙中残忍龌龊的一面
还有他自身龌龊的一面
是什么？能说来听听吗？
- 有一天在洛博镇 - 哪里？
那是我们去年夏天前去的地方 也就是……
塞巴斯蒂安过世的地方？
是的
他怎么死的？
他们说是心脏病，但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
要知道，后来我整个人都神经衰弱了
说了一堆我记不得的事情
所以我才被送到这里
因为我胡言乱语
而且事后忘得一干二净
试着回忆起来
你和塞巴斯蒂安，去年夏天
试着回忆
沙滩雪白如银
烈日当空
仿佛上帝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有如火烧般的炎热
那天的空气都消失了
被太阳燃烧殆尽
好像身处熔炉内部一样焦灼
- 然后它们来了 - 它们来了？
从沙滩的四处涌来
还有它们发出的那可怕的噪音
像是锡制的乐器演奏出的音乐
“它们”是谁？
还有那……那音乐
那可怕的音乐
我听到那音乐！
我仍然听得到！
越来越近了！
塞巴斯蒂安！救命！
- 发生什么？发生了什么？ - 往后我就都不记得了
快停止这闹腾的声音
- 医生，我必须马上见您 - 出去
嬷嬷，快出去 我不叫你不要再进来
我记不得了
- 我记不得了！ - 没事的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必须记起！我想要记起！
你会的
你会帮我吗？
- 只要你允许 - 当然
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干嘛不呢？这是个友好的吻，不是吗？
也许并不是
也许现在你又觉得
那个园丁的传言是真的
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我想告诉你我也可以变得好看的
如果我把发型弄好……
我去雄狮可以穿身漂亮的衣服吗
只要你乐意就好
想想啊，终于可以再一次……
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孩子进来，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
好好的看看，你都瞧见了什么？
旧轮子，铁皮罐头，和一个汽水广告牌
你只看到了过去
感谢一位来自芝加哥的慷慨的年轻人
那片区域将会盖起一栋新的大楼
致力于神经外科手术 同时纪念逝去的塞巴斯蒂安·维纳博
我真希望我能有这么乐观
我整个上午都在联系维纳博的律师和会计
听仔细了，这回我们可以获得
美丽的天文数字100万美元的资助
- 就这么简单？没有附加条件？ - 没有附加条件
当然，她希望你去给她侄女做手术 别无他人
这你也不能怪她 毕竟你鹤立鸡群，责无旁贷
去年夏天那个女孩遭遇了可怕的经历
那是一场触目惊心，造成精神创伤的经历
什么经历？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她拒绝让自己想起那段经历
必须使用手段迫使她想起来
请进
打扰了，霍克斯塔德医生
霍利太太和她儿子来看望病人了
让他们在我的办公室等候，好吗？
- 凯瑟琳小姐可还安好？ - 她漂亮极了
她今早做了头发，还穿了她自己的衣服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衣服，应该是巴黎制造的
谢谢你，本森小姐，我马上就来
可是她是病人啊 你不可以让她穿自己的衣服
我让她在护士的宿舍里待着 我不想让她继续待在病房里
护士的宿舍？
我知道我这是在冒险
但是我不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 她依然感觉自己是个病号
我想让她感受到摆脱枷锁，不再被监视
这太不成体统了
疯癫也是如此，这不正是我们的职责吗？
你的方法看起来和神经外科手术相差甚远
- 暂时是这样的 - 可外面那栋大楼建造的目的却恰恰在此
致力于神经外科手术
这我明白
维纳博太太可是认为你会完成手术的
这我清楚
小凯在里面吗？乔治，扶着我
我可紧张了，好像随时要爆发一样
可别啊，妈妈
我的小猫咪
本森小姐，你不妨去吃午饭吧
好嘞，医生
我可怜的宝贝，我的小天使
- 你怎么在这儿啊 - 没事的，妈妈，我好得很
话说回来，小凯你还挺好看的 相比之下
- 你也是呢，乔治，相比之下 - 我们一直想看望你
可是维奥丽说不要再圣玛丽见你
因为那里的医生不愿意让任何人见你 所以我们就没来了
哎呀妈呀，这身衣服可好看了
什么时候买的，甜心？
在巴黎，塞表哥给我买的
是吗？我正好穿着他的衣服呢
是的，我看出来了
维姐姐把塞巴斯蒂安的衣服给了乔治 她人可好了，不是吗？
虽然说她也没有别的妥当处置方式啦
但是这份心意还是很重要的
你最近有见过维阿姨吗？
有啊，我们昨天傍晚在她家见过她了
她请我们去吃家庭聚餐
她还装了个电梯的
- 那东西挺可爱的 - 妈妈，我们有正事要说呢
知道啦，孩子们还真是喜欢指指点点呢
维阿姨昨晚说什么了？
说有出色的医生在帮助你呢
瞧这一表人才的模样可不就是出色么
凯瑟琳，布鲁塞先生 我们刚找的律师……
他人可好了 他是自从塞巴斯蒂安去世几个月来
我们有幸找到的可靠的支柱
维奥丽为此深受打击 我当时在场所以我明白
你们都没有瞧见她那模样 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哀悼
我是说……好像她心都要碎了似的
他就是她的全部人生
是她无尽崇拜的对象
当她收到从那个可笑的地方送来的信件
什么信件？
应该是相关单位送来的 通知她在那个地方发生的来龙去脉
那个地名叫什么来着？ 塞巴斯蒂安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 洛博镇 - 对对对
- 你有读过那封信件吗？ - 哦没有
我寻思着应该就是说塞巴斯蒂安心脏病突发
说凯瑟琳是如何……
情绪激动，可怜的宝贝
我现在情绪稳定了，不是吗，医生？
那当然了
你可别担心街坊邻居说闲话
大城市里没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对不对，乔治？他们一无所知
甚至没人知道你从欧洲返回
他们要是问东问西的
我们就说你出国去读书了之类的
医生，我们能不能和凯瑟琳单独谈谈？
是的，有些家里的私事要聊
还有些生意上的合同得签下字
你不介意吧？
别担心，只要有烟抽，我绝对乖乖的
我的宝贝女儿一直都很乖啊
谢谢
- 小凯，塞巴斯蒂安留了份遗嘱 - 一份慷慨又体贴的遗嘱
他留给了你我二人一人五万美元
还不用交税的
- 塞巴斯蒂安一直都很心善 - 可不是嘛
但是法律上有个小问题
说来话长，布鲁塞先生，我们的新律师
- 正在想尽办法让遗嘱通过认证 - 可是怎么也通过不了
- 为什么？ - 因为维阿姨
你瞧，主要是和你有关，因为你病了嘛
- 你是说她不放心把钱交给我？ - 五万块钱对维阿姨来讲只能算零用钱
-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 当你在欧洲脑子进水了那一阵儿……
- 乔治！ - 闭嘴吧妈妈，小凯总没疯，是不是？
- 我脑子进水了那一阵，然后呢？ - 对，在欧洲你说些不该说的话
你瞎编了个发生在塞巴斯蒂安身上的故事
- 不管你说了什么，维奥丽阿姨一听到…… - 就在昨晚
她不肯多说什么，只说你胡诌
她是这么说的，说你胡诌了一套 塞巴斯蒂安的故事
- 说他怎么生活 - 和死去
就在那个洛博小镇
总之你说的话可把她气坏了
医生都说你疯了 她坚持要让你留在圣玛丽
或者在这里也行，这地方看起来也不错嘛
- 毕竟有个能干的医生 - 继续说
遗嘱认证要求你必须留在这里
所以才有这么一出家庭聚餐啊
小凯，你必须谅解
这十万美元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样一来乔治就可以进入上流社会了
1929年你爸爸去世，我们家道中落之后 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可以有了
妈妈，你没有签字吧？
- 你不会把我托付给雄狮精神病院了吧? - 还没有
可是小凯，听维阿姨的口气 我们别无选择
妈妈必须签字
再说了，亲爱的，也没说要一辈子
他们说用不了多久那场小手术一结束
你就可以……
什么“小手术”？
哦，小凯！哦，小凯！
这个地方只有一种小手术
是脑科手术，叫做“脑叶白质切除术”
你可能听说过吧，反正我听说过
是那个年轻的好医生的专项手术
专治无药可救的疯癫病人
他会在头骨上开个洞 然后对着人脑动刀子！
哦，亲爱的，求你别说了
- 你不能任由他们 - 够了，还没到世界末日呢
- 你不可以签字！ - 他们说一点都不疼的
- 你必须阻止他们！ - 跟切个扁桃体没啥区别
- 结束之后，你就会好起来的 - 不！
凯瑟琳小姐
- 那些脸孔! - 看在上帝的份上
- 你快把她带回她的病房 - 你在这里做什么？
医生，我们刚从你的办公室里出来
- 这声音是怎么回事？起火了吗？ - 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们在谈论你的手术
突然之间，她就冲出房门跑向走廊尽头
我相信您和维奥丽所筹划的事宜 一定是有助于她的
- 一定能帮到我可怜的孩子 - 妈妈过来吧
- 我们太感激您了 - 过来吧
有您照看她……
麻烦帮我找一下冯·维奇医生
- 好的 - 谢谢
很抱歉，他们惊扰到你了
凯瑟琳小姐，请不要再次逃跑了
大夫，您打算从哪儿下刀呢？
我不一定会动刀子
您打算从哪儿对我的大脑动刀子呢？
前面？还是后面？
我是不是还得剃头来着？
我今早还整了发型呢，真是浪费时间
明明马上就要剃个精光
太可笑了
你还是那个要来帮我的人呢
那就帮帮我啊
别这么说话
为什么？是因为现在我听起来像个疯子了吗？
- 你有意疯人疯语吗？ - 不，我没有
你必须得相信我，大夫 我不是疯子
疯癫是个毫无意义的词汇
但是脑白叶质切除术是个切实的词汇，不是吗？
你打算动手术吗？求求你告诉我
我现在还不清楚
可怜的医生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是的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 打3毫升的 - 好的，大夫
我是不是得把这身漂亮裙子脱掉？
当然不用
我想要帮助你，请你相信我
我也想要相信你
看起来，我亟需帮助
- 他的眼睛好蓝啊 - 谁的？
大夫
他怎么不是金发呢？
蓝眼一般配金发的
- 我就是金发 -是吗？
有趣，我们本来要去找金发人的
金发是菜单里的下一道菜
放轻松，放空自己
去年整个夏天，塞巴斯蒂安渴求着金发人
他受够了黑发的人
渴求着金发的人
他拿起的旅行手册
上面的广告里全是北方的金发人
我记得他给我们买好了 去斯德哥尔摩和哥本哈根的票
受够了黑发人 渴求金发人
他就是这么谈论旁人的
好像他们是菜单上的佳肴
这个很可口
这个很诱人
那个不诱人
我觉得他天天吃药和沙拉
是真的饿坏了
你放轻松
我们要飞向北方了，小小鸟
有时他喜欢这么称呼我，小小鸟
我们漫步在那闪耀又冰冷的北极光下
我从没见过北极光
他也没见过
他说，“我们都是懵懂的幼童
身居在广漠的幼儿园中
想要拼写天父的名字
手里却攥着错误的字母“
谢谢
维纳博太太，我有要事相谈
哎呀我这记性，真是老毛病了
我有件礼物送给你，这本书
谢谢您
- 《夏日诗篇》 - 作者我儿子，塞巴斯蒂安·维纳博
这本书里只收藏着一首诗 其他的诗集都在我家里
每一本都叫《夏日诗篇》 标注着具体的时日
如果你喜欢这本 其他的我日后带来
他一年写一首诗？
我们每年夏天外出度假 他就写一首诗
剩下的九个月都是准备时间
九个月？
正好是孕期的延续时间
看样子诗也是慢工出细活
有我在，也不过如此
没了我，则是别无可能了
医生，他去年没有写诗
他去年死了
没有我，他便死了
那就是他去年的诗篇
维纳博太太，令郎究竟是如何丧命的？
我说过了，心脏病
信上是这么写的吗？
凯瑟琳怎么会知道我有收到信件？
凯瑟琳？她知道的很少
她记忆模糊
那正是她的病症 她在场，却什么也记不得
霍利太太告诉我了
你见着她了？你还真是观察细致啊
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死亡证明
- 我想看一看 - 为什么？
我觉得事关重大
我想知道令郎当天是如何丧命的
明天给你
明天你也会得到准许，开始动手术
现在我得离开了
我的律师在等我
我还以为赠送大楼是件小事 谁知道各种文书签字到手软
倒不是说我不习惯这样 塞巴斯蒂安不肯签任何东西
- 他肯定是怀疑 - 维纳博太太
您的儿子
我儿子怎么了？
他过着什么样的私生活？
他守身如玉
您是说他很禁欲？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 您是否相信他从没…… - 从来没有过
他像宣过誓一样地严格自律
这话说着很是自负
但是我是唯一的一个满足了
他对旁人所有要求的人
我儿子会遣散身旁的人
如果他们靠近他的动机不够……
- 单纯？ - 如我儿子塞巴斯蒂安期待的那么单纯
您想不想见见凯瑟琳？
这样明智吗？
会帮到我
可是我的律师
您肯定让律师等过您吧
此话不假
真是个坚定、有说服力的医生
她方才接受药物镇静 刚刚缓过来
她很可爱，不是吗？
不是吗？
我们要去哪里？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好蓝啊
那么的诡异、受惊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做梦
你好呀，凯瑟琳
我以为…… 我们会在此前见面
圣玛丽不让我们任何人会见你
妈妈今天来过
是今天，对吧？ 药物让我记不清时间了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妈妈说你让她把我送到这里
还叫他们……
她看起来很不安，医生
维奥丽阿姨，我当然不安了
您不觉得我不安是有理由的吗？
逼我妈妈签字
我没有逼迫过任何人
你当然有
你一向如此
现在你拿着十万美元
诱使我那可怜又贪婪的母亲和哥哥
逼迫她签字
派遣这位医生来
我没有必要站在这儿听她说这番话
我在那间屋子里等你
大夫，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凯瑟琳小姐坚持要在您离开前再见您一面
我去年夏天并不是有意要取代你的位置的
请你相信我，维阿姨
是塞巴斯蒂安坚持如此的
他说你状态不佳，不适合和他外出旅行
他没法独自旅行，所以他坚持……
让我代替你和他一同旅行
结果他就死在了去年夏天
维奥丽阿姨，你想让我告诉你真相吗？
你爱上塞巴斯蒂安了，是不是？
我试着像您一样
给与他理解和爱
我儿子和我之间的爱世间鲜有
像是一份合同，一份誓约
- 这份誓约我是清楚的 - 他违背了这份誓约
当他决定带她，而不是我 一同外出旅行，游玩作诗
哪怕有我陪在身边 他有时也会受惊
但我会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会绕过桌子来握住他的手
一言不发，凝视着他，握紧他的手
这样一来第二天早晨 《夏日诗篇》才得以延续
直到完成的那一天
- 我帮不了他 -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
我知道该怎么帮他，你没这个能力
- 我尽力了 - 我会对他说“你可以的”
行吧！我辜负了他
我们飞往洛博镇的那天
他再也写不出诗了，我就意识到了
- 因为他破坏了我们的誓约 - 是的，有件事物被破坏了
- 老母亲的珍珠项链 - “老”？
- 用来拴住她的儿子 - 拴住他，不让他死去
不对，是生活！不让他生活
你凭什么大言不惭？你是大肆破坏的外来者
- 我们就是生命 - 你们攫取生命
你们两个人都是！一味的索取
人人都是你们用来取乐的物件
这就是你们教会彼此的课程
- 说什么你们比凡夫俗子高人一等 - 我们只需要彼此，别无他人
在你还有用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需要你
- 有用？ - 我是说年轻，能起到诱引作用的时候
她在胡说八道
- 他把她留在家里是因为她失去了…… - 是你偷走了他
失去了她的魅力
母子之间要魅力有何作用？
我来告诉你
- 不要说谎了行不行？ - 行啊！把我脑袋切开啊！
医生，这样是不妥的
塞巴斯蒂安错就错在带我同行
当他选择留她在家时，她就中风了
我没有中风！
歇斯底里的中风！
塞巴斯蒂安把她留在家里 像一件玩厌了的玩具
然后再带我同行，像一件新玩具
- 在旅途中可供使用 - 说谎
是这样的，医生，我们都是……
- 我们都是诱饵 - 诱饵？
塞巴斯蒂安用我们来当诱饵
当她再也无法吸引大鱼上钩 他便抛弃了她
吸引什么上钩？大鱼是指什么？
我们是他的门面
去年夏天之前 她在高档的地点做这档子事
塞巴斯蒂安见人害羞，但她不会
我也不会
我们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们吸引别人来靠近他
这种污言秽语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阻止她，医生
切掉我的脑子，阻止我说出真相 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
你想得美，上帝也不能阻止我说出真相
我们不过就是一对……
- 医生 - 我说的是真话
她这出言不逊的模样你瞧见了吗？
快动手术，阻止她继续血口喷人
为此你愿意付多少钱呢？
带我远离她，远离这里
远离这片……
- 护士，拿点氨水过来 - 好的，医生
- 发生什么了？ - 她昏倒了
不，不，她没有
只是有点
发晕，没事了
霍克斯塔德医生，你能扶我回到我车上吗？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是不是也无所谓，我要回家了
明天，我要那个女孩接受手术
这得由医生做决定，他是手术医师
手术没做完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不！
求求你，不要！
- 你是想毁了这家医院吗？ - 你知道当然不是
你能想象她要是跳下去了 这家医院会面临什么吗？
她受惊了，她……
病人被送到这里是因为他们没有思考的能力
经过24小时的观察
在此期间她尝试自杀 导致休闲室发生混乱
- 她是不小心闯进那件屋子的 - 目的是逃跑
发生了混乱，她是起因 别为她编造借口
巴黎那家诊所发来的记录
她被幻想世界所吞噬
说她被一个拿着手枪的人强暴
- 是橡树区 - 这儿还记录了她其他的暴行
圣玛丽无法接纳她，为什么？
因为她的下流和暴力的行为
她性侵了一个60岁的老园丁
我相信事实正好相反
她试着用香烟头烫伤一位修女
她是被激怒了，我知道，我在场
激怒？谁会去激怒一个精神病人？
你会大吃一惊的
更可怕的是，她自杀未遂
精神错乱证据确凿，不是吗？
我需要时间
明天你几点要用手术室？
我说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听见了
我找西雅图分部的格伦·基尔默医生
你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想要那栋大楼
我可以等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看我能不能找到真相的突破口
我们这里有件医疗方面的急事
我想尝试一件事情
明天在维纳博太太家 我要尝试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在维纳博太太家？
不清楚 但是我觉得她家的大花园
在那片丛林里，也许我们能……
听着，你不希望维纳博太太把那笔钱
送给西雅图分部，对吧？
你不希望任何人说我们操之过急
或者缺乏医德吧？
取消通话
但是弄清楚我上哪儿可以找到基尔默医生
维纳博太太很快就下来
- 照您吩咐的，其他人都到了 - 带他们进入温室
好的，医生
小凯，亲爱的
等会再说，霍利太太
医生，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
- 在餐厅里 - 谢谢
这里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库克威兹医生
我刚刚去找你要的文件，东西我总是到处乱放
我儿子经常说：“母亲，如果您……”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库克威兹医生在哪里？
怎么，我还以为是你邀请我们的呢
库克威兹医生叫我邀请他们来的
这样啊
霍克斯塔德医生
这位是我弟媳，霍利太……
凯瑟琳在哪里？
在温室里
霍利太太和她儿子可以在温室等我们吗？
当然了，福克希尔？
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塞巴斯蒂安的相关文件我给你带来了
还有这个，你想要的
令郎的死亡证明？
- 维纳博太太，您一定感到悲痛…… - 如果你不会西班牙语，那么……
我会西班牙语
我有翻译
如你所见，并没有什么疑团
无论那个女孩在何时何地发表过任何观点
如果尸体有着……
摔伤的痕迹，那么他是在哪里摔伤的？
摔地上啊，不然还能摔哪儿？
他死在了一个烈日炎炎的荒废小镇
您见过他的尸体吗？
举办了当地的原始葬礼 棺材被封上了
封上？
就没有什么传言吗？
没有传言，他心脏骤停然后摔死了
我在花园里面等你，咱们是在那儿会面吧？
是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霍克斯塔德医生
我带你看看我儿子的花园
非常的别致，像是创世纪的黎明
塞巴斯蒂安的花园
我要哭了
我在做梦吗?
看起来这么的不真实
能不能把外衣脱了，该打下一针了
这次打的什么？
和之前不一样
真话药剂吗？
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真话？
还是没有真话药剂？
真话还是有的
就隐藏在某处
坐吧
现在你要我倒数100下吗？
- 你喜欢倒数吗？ - 我可喜欢了
100...
...99, 98...
...97...
...96...
...95....
我感觉到了
真奇怪
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
我要你给我一件东西
说吧，都是你的
我要你放弃你全部的抵抗
抵抗？抵抗什么？
事实真相
唯有真相，我从未抵抗过
人们以为他们没有遏制真相，可事实相反
塞巴斯蒂安说过
“真相处在无底洞的底端”
为什么……
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试图自杀？
这不是所有人想要的结果吗？
让我人间蒸发
妈妈和乔治拿到钱
你拿到你的大楼
维阿姨她……
说啊
你知道我觉得你在做什么吗？
我觉得你在催眠我
你看我的眼光是那么的……
直来直往
你的眼睛在迷惑我
你的眼睛
- 你是在迷惑我吗？ - 你觉得我在迷惑你吗？
我觉得
好奇怪啊
这不仅仅是打针的效果
我伸出我的双手
我要你握住我的双手 放弃你全部的抵抗
把你的抵抗通过双手传到我这儿
我的手在这儿
但是里面没有丝毫抵抗
你会说出真相吗？
是的，我尽量
绝不藏头护尾，有一说一？
有一说一
因为我必须如此
我可以……
我可以站起来吗？
当然可以，但是小心一点 你会感到有些眩晕
我做不到
命令我
然后我就能做到了
站起来
可以了
- 我好晕啊，帮帮我 - 没事的，你没事了
抱紧我
我过得好孤独
允许我
接受我
医生你不介意的话，把她带出来吧
我们马上就出来
你准备好了吗？
你好啊，凯瑟琳
现在，凯瑟琳
你要说出真相
我从哪儿开始呢？
按着你的意思来
我觉得最一开始……
是塞巴斯蒂安在这栋屋子里出生的那天
- 小凯 - 我不介意
咱们往后推一推，从去年夏天说起吧
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从哪儿开始的？
一开始……
是在橡树区之后
- 小凯，你可不要说…… - 霍利太太，别打岔
在那之后
我开始写我的日记
用的第三人称，就像……
“这天早晨她还活着”
我真实的意思是
“天知道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哪里也去不了
这是真的，她不肯离开她的房间
闭嘴吧，妈妈
我写道
“她在这天早晨醒来
喝着咖啡，穿上衣裳
外出散步”
- 谁散步？ -她……
我散步
从广场走到坚尼街
像是在被一群西伯利亚狼追赶捕杀
穿过所有的红绿灯，不曾停下来等绿灯
“她以为她能逃去哪里？回到橡树区吗？”
所有的一切……
……都是那么的刺骨和昏暗
唯有那张冒着热气的……
……贪婪的嘴唇
他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有妇之夫
然后呢？
一天早晨 塞巴斯蒂安表哥走进我屋，说“起床”
这个，如果你已经心死
你会唯命是从，我应声起床
他带我去给护照拍相片的地方
他说，“母亲今年不能和我一同出国了”
你得代替母亲，和我一同外出“
- 只不过那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 维纳博太太
你的表哥然后呢？
他帮助我找回了生命的活力
在巴黎，巴塞罗那，罗马
我们一同游览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外国城市
还有那些……
他们怎么说的来着？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永远阳光高照，地上都照不出影子
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在阿马尔菲海岸 （意大利风景名胜）
俯瞰地中海的花园里 我握住他的胳膊
你握住他的胳膊，然后呢？
这是完全情到深处的自然举动 但是他却把手收了回来
他肯定是被她的肢体接触给恶心到了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表达 我对他的善意的感激之情
我并没有……
没有非分之想
总之
就在阿马尔菲海岸
突然之间，去年夏天 他变得坐立不安
继续
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他的《夏日诗篇》写不下去了
他的记事本在我这里
标题《夏日诗篇》 年份也在这里，1937年
后面就是一页页的空白
诗人的职业生涯
往往如履薄冰
那是避免他崩溃毁灭的支柱
没有几个人能够独自一人挺过去
需要他人的鼎力支持 我做到了，她没做到
她这点说的没错，我辜负他了
我没能阻止那层薄冰的破裂
我亲眼看着它破裂，却无能为力
既然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也许她会承认事实真相
真相是什么？
她害死了他
她在洛博镇害死了他，让她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之间，去年夏天
他不再年轻
我们前往洛博镇
突然之间，他从夜晚改成了海滩
他从夜晚改成了海滩？
我是说，夜晚改成了下午
突然之间，塞巴斯蒂安表哥 改在下午时分前去海滩
什么样的海滩？公共海滩吗？
是的，公共的
这种小细节让她露出了马脚
塞巴斯蒂安那般挑剔讲究的人
有可能前去那种肮脏的，免费的公共海滩吗？
不管她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倾听
继续
我不想继续了
每天下午，你和你表哥都会 前去这个免费的公共海滩
并不是免费的 免费的海滩就在隔壁
免费的海滩和我们前去的……
收费的海滩之间有道栅栏
那里发生的事情惊扰到你了吗?
- 是的 -发生什么了？
他给我买了件泳衣 我不想穿
我笑出了声，我说”我不能穿这身
太不检点了“
你什么意思，那件泳衣曝露吗？
那是一件白色的连体泳衣
但是海水一沾就变得透明了
我告诉他我不想穿着它游泳
但是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把我拖进了海水里面
全身浸透
等我出来时显得十分裸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为了吸引注意力
为什么？他觉得你很寂寞吗？
你认为他是想通过刺激来缓解你的忧郁吗？
你知道为了什么，我说过了
我是他的门面
塞巴斯蒂安过得很寂寞，医生
他的那本空白的记事本变得越来越庞大
无比的庞大和空洞
有如那片庞大空洞的碧海蓝天
没过多久，天气变得暖和，海滩变得拥挤
他不再需要我来起到这个作用了
免费海滩上的人翻过围栏，环绕在他身边
于是他让我穿上了体面的黑色泳衣
我走到海滩的最边缘，写明信片
还有信件 以便跟上我第三人称日记的进度
直到规定的时间 在街边上的澡堂外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
身后跟着人
谁跟着他？
从免费海滩那边爬过来的饥饿的年轻人们
他递给他们小费，好像他们都……
……为他擦过鞋，叫过出租车
每天人群都变得愈发的庞大
吵闹，和贪婪
最终，我们不再前往海滩
然后呢？你们不去海滩了，然后去了哪儿？
后来有一天
我们不再前去海滩之后的几天
那是一个烈日当空的日子
阳光是那么的热烈 天空冒着白光，不再湛蓝
我们在海边的一家破旧偏僻的餐馆吃午餐
塞巴斯蒂安如羽毛一般洁白
他穿着白色的丝绸西装 戴着白色领带和白色帽子
他总是用一件白色的丝绸手巾
左左右右地擦拭着他的脖子
他还隔三岔五的吃着白色药丸
我知道他这几天心脏不适 他有点被吓到了
他一直说“咱们去北边吧”
“我觉得洛博镇咱们玩够了，不是吗？”
我也这么觉得
突然间海滩上的孩子们出现在我们面前
扒在餐馆的铁丝围栏之外
我们的餐桌距离铁丝网不到一米远
那些孩子
成群结队
他们就像一群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纷纷降落在铁丝网上
就像被风吹过来的一样
来自海边的炽热的白风
他们大喊着 ''Pan! Pan!!Pan!''
他们要面包？
他们的嘴巴发出吞噬的声音
他们把拳头塞进嘴里
恐慌的神情夹杂着吞噬的声音
我们后悔来到这里 但是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了？
我说过了，塞巴斯蒂安表哥身体不好
他的眼神涣散
但他说，“不要看那些小怪物”
乞丐是这个国家的社会疾病
多看他们一眼，你会厌恶这个国家的
整个国家的乐趣也就荡然无存了
继续
继续啊
我会继续的
那群小孩开始为我们演奏曲目
- 开始什么？ - 用乐器来演奏音乐
如果你还能称之为音乐的话
他们的乐器是打击乐器，你了解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打击乐器，比方说鼓一类的
凭借我对那边炙热的白色沙滩的模糊记忆
那些乐器是捆成一打的铁皮罐
还有一片片的金属
被压扁做成……
做成什么？
镲，知道吗？
知道，敲击彼此发生声音的镲
没错
铁皮罐被压扁做成的镲
其他人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他们自制的或者从沙滩上捡回来的乐器 敲击发出噪音
由噪音组成的音乐
继续啊
我会继续的，现在没人能阻止我了
你的塞巴斯蒂安表哥，他欣赏这场表演吗？
- 他被吓坏了 - 被吓坏了？为什么？
我猜他应该是认出了一些演奏者
那些男孩子
有的是小孩，有的大一些
她做什么了？他有向经理投诉吗？
哪来的经理？老天爷吗？
你不了解我的表哥
你什么意思？
他接受了世间万物的本来面貌
认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抱怨或者干涉
即便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
是可怕的，是不应该的
他觉得为了任何事物做出行动都是不应该的
唯有遵循他内心的声音
他内心的声音让他做了什么？
他突然间从餐桌前站了起来
"他们必须马上停下，我身体不好
我有心脏病，快受不了了“
那是塞巴斯蒂安表哥第一次试图
纠正他人的行为
我认为那就是他的致命错误
他在餐桌上放了一把钱 然后悄悄离开了餐馆
他逃离现场
我跟着
外面一片惨白
映射着炙热的白光
你跟着塞巴斯蒂安走出餐馆 来到炙热的白色街道上
沿着海滩奔跑
- 你们沿着海滩奔跑？ - 不，不，我们没有
我们呆在原地不动
我通常不提建议的 但这次我提了
你提了什么建议？
塞巴斯蒂安表哥站在餐馆门口 像麻痹了一样
于是我说，“咱们走吧” 我记得我还说了
“沿着这条路可以走到海港， 在那里可以叫到出租车
要不我们回餐馆里 让他们帮我们叫出租车
咱们就这么办吧，好不好”
然后他说，“你疯了吗？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那帮小孩子对侍者说我的坏话”
我说，“那咱们走去海港吧
别在这么热的天去爬这座山”
然后塞巴斯蒂安表哥说道， “你闭嘴吧
让我来处理，行不行”
然后他一只手伸进外衣内 走上了陡峭的街道
我知道他当时强忍着心绞痛
但是他惊慌之中走得越来越快
他走得越快
那个就越来越吵，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音乐
音乐又响起了？
音乐
紧随其后的乐团发出的声响
他们紧随其后
沿着炙热的白色街道穷追不舍
一路向上，那是他唯一的逃跑路线
他试图逃出街道？
他尝试从街道上逃离
但是他找不到出口
他找不到出口
那帮孩子有没有……
他试着从街道上
逃离
沿着建筑之间的小路逃跑
他们从各处涌出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上跑
唯一的出路是沿着那条
陡峭的白色街道往上跑
街道在烈日下暴晒，好像一头巨兽 被天空中的火焰吞噬
留下来的一片白骨
塞巴斯蒂安一路往上跑
我从没见过他奔跑的模样
但他还是不停的奔跑
周遭变得愈发的惨白和空洞
什么东西变得空洞？
阳光……天空和阳光
那条陡峭的白色街道，头顶的太阳 万事万物都是那么的泛白和空洞
那条街引向哪里？
没有尽头
他没有抵达……
他没有抵达尽头 他们不曾停下
直到……直到……
直到？
直到山的最顶上
一个地方，一片废墟
破碎的石块，就像……
像什么？
就像一座废弃的寺庙
的入口
他步入了古老的
废弃寺庙
他们追上了他
然后在那个地方
你呢，凯瑟琳？你做了什么？
我听见了塞巴斯蒂安的惨叫声
他只惨叫了一声
然后我……
救命！
救命啊！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我跑了，他们让我逃跑了
他们对我视而不见
跑去哪里？
山底下
侍者，警察，人群
从建筑物里跑出来，一路跟到
塞巴斯蒂安表哥的尸体旁
他光秃秃的躺在
破碎的石块旁
你不会相信我
没人愿意相信我
看起来好像
他们把他生吞活剥了
好像他们用手
或者用刀子还有那些
用来做音乐的尖锐的铁皮罐
把他撕成了碎片
好像他们把他的肉体的碎片
塞进了他们吞噬的嘴中
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万物皆空
只剩下塞巴斯蒂安
的碎尸
躺在破碎的石头旁
哦，小凯
维纳博太太
你在这里啊
我以为你还在甲板上呢
你的帽子呢？亲爱的，你会发烧感冒的
整天站在那里被太阳暴晒
观察那些可怕的、饥饿的群鸟
我不知道你见证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但我对我们来说都太过沉重了
可怕的太阳
上帝当然是残酷的啦
我们并不需要前去魔岛来证明这一点
不，我们一直清楚他的真面目
他展现给世人的残忍面貌
还有他大声呐喊的狂热言论
我们只能如此这般地见证和聆听他 没人知道其中的缘由
唯一的区别是
我们清楚他的面貌，别人不清楚 所以我们是幸运的
去休息吧，我亲爱的
小心别发烧了
我要去找船长 让他返航带我们回家
哦，塞巴斯蒂安
这个夏天多美好啊，就我们两个人
塞巴斯蒂安和维奥丽
维奥丽和塞巴斯蒂安
就是这样，永不改变
我们多么幸运啊，亲爱的
能够拥有彼此，对他人别无诉求
女孩所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真相
乔治，告诉她我们得带她回家
- 凯瑟琳不会有事的 - 她不能回家吗？
别担心，她会的
- 带你母亲离开吧 - 好的，来吧妈妈
凯瑟琳小姐
她在这里，医生
凯瑟琳小姐在这里